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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润发可能还不知道林岭东过世的消息。

1985年,新艺城老板麦嘉找来一个新人导演拍许冠杰叶倩文主演的《最佳拍档》第四集《最佳拍档之千里救差婆》,电影远赴海外拍摄,效果很好,老板心情大悦,拿出四百万,让这个新导演自己选题材拍片。

这个新导演突然想起一宗劫案,就到法院听审,却发现匪徒们都其貌不扬,也并不孔武有力,于是灵光闪现,写出一个警匪片剧本,又找来刚刚凭借一部英雄片翻身的小生来演,电影需要一个反派,但预算已经不够请知名演员,他就找来一个模特客串。这部电影就叫《龙虎风云》,那个刚翻身的小生叫周润发,让他翻身的电影叫《英雄本色》,那个模特叫张耀扬

那个导演叫林岭东。电影在1987年上映,一炮而红,林岭东获得该年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导演,而周润发也凭此片拿下人生第二个金像影帝(第一部,叫《英雄本色》)。而林岭东从此被称作风云导演。

12月29日,63岁的风云导演林岭东在家中去世。

佟丽娅李冰任达华黎耀祥等一票明星纷纷悼念。古天乐说:“到现在还未相信这是个事实,脑海中浮现了很多与东生合作的回忆,感到非常伤心!”古天乐拍过的林岭东的第一部戏应该是和张智霖合演的《极度重犯》,那也是白古变黑古的第一部重头戏。发嫂说周润发明天要开工,晚点再告诉他。

林岭东曾是香港与吴宇森徐克杜琪峰齐名动作片导演,他火的时代,正是港片80、90年代的风云岁月,但他远走好莱坞,港片风云渐渐散去,后来他淡出香港电影界十多年,再归来拍摄《谜城》、《冲天火》,江湖已经不再是他的江湖,而港片也早已风流云散。林岭东的《监狱风云》等风云三部曲已成为永恒的港片经典。那么生猛的港片风云导演,现在没有了。那么生猛的港片,也不再有了。看王晶古天乐张耀扬对林岭东的回忆,就像看一部港片风云史算上刚刚过世的林岭东导演,《监狱风云》已经有3位主创离世。饰演大反派大屯的何家驹,凭此片获得第7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男配角提名。之后他参演了很多类似反派角色,其实生活中是个低调的好人。观众更熟悉的大傻成奎安也一直演出的是恶人角色。2004年在印度拍摄贺岁喜剧《喜马拉雅星》的片场咳血,随后被确诊为鼻咽癌晚期,5年后离世。现在,轮到了林岭东。

这几年已经常住澳门的张耀扬听闻死讯后不敢相信,沉默很久后在电话里大哭:“他一手捧红我,这个我一辈子都会记住,我经常想找机会报答东San(林岭东昵称),还没找到机会。”张耀扬的确是林岭东一手捧红的,两个人当年合作过《龙虎风云》、《监狱风云》及《学校风云》,每次都饰演恶人的张耀扬因此在香港电影界风云鹊起,后来刘伟强拍《古惑仔》需要一个孔武有力的角色饰演“乌鸦”,立刻想到了张耀扬

林岭东当年的师傅,是王晶的父亲王天林,王晶则受访问时说,两人之前曾在在TVB一起共事过:“几个月前我们还在聚会饭局中闲聊过,当时他很壮健,不可能的,我死他都没死!不过人过60(岁)很难你说,我跟他太熟了,听到消息都不相信,很难过!”

林岭东拿下香港金像奖的年代,王晶的全盛时期还没有来,那时候他最出名的作品,是周润发刘德华出演的《精装追女仔》系列,一部小成本喜剧,但是大卖。当时的香港影坛各种类型争奇斗妍,能够同时容纳《监狱风云》这种硬派警匪片和《精装追女仔》这样的通俗喜剧,甚至可以用同一个主演——周润发。



导演林超贤一直视林岭东为偶像,正在厦门拍电影的他愕然地问:“为什么会这样突然?”他说自己拍张家辉谢霆锋主演、为谢霆锋拿下金像影帝的《线人》的最后一场学校厮杀戏,就是向林岭东的《学校风云》致敬。

林超贤说,当时我整天都跟人说想跟他合作,没想到现在就没有机会,很遗憾。”林岭东风云得意的时代,如今凭借《红海行动》风头一时无俩的林超贤不过是跟着导演陈嘉上当副导演的影坛小角色。没人能想得到,许多年后,这位看着林岭东动作电影成长起来的港片少壮派导演,会北上成就自己的大事业。但那时候的林岭东,已经不再得意了。他闯荡好莱坞失利后,归来香港影坛的《冲天火》和《谜城》,都不算成功,但主演依然记得这位火爆的导演。主演过《谜城》的佟丽娅在惊闻这则消息后发文哀悼:“太突然了,导演一路走好!小云拜别!”

同样与其合作过《谜城》的余文乐也发文:“太突然,实在是太突然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真的很难过,导演一路走好。永远爱你,敬佩你!”林岭东死前,还在筹备自己的新片《希望一号》,阵容囊括了两岸三地的众多演员,有记者告诉他周星驰有部电影叫《长江一号》,林岭东立刻划掉写下的“希望一号”说:“我不想像他的戏,这个不好,再改。”林岭东之前应该是没听过《长江七号》的,他去好莱坞回来,就淡出影坛,不问江湖事,直到2007年和徐克杜琪峰拍《铁三角》才重出江湖,但那个他曾经风云一时的江湖,他已经不熟悉了。那么生猛的港片风云爆款,现在没有了林岭东和周润发是老同学。他1973年从圣伯多禄中学毕业后投考无线电视台演员训练班和周润发是一届,但却不想当演员,后到加拿大约克大学学习电影课程。那个时代,正是香港电影新浪潮风生水起的时候,新锐导演如江鲤跳跃,纷纷跃过龙门,林岭东电视台时期走得比较近的两位编导徐克杜琪峰分别拍了电影处女作《蝶变》和《碧水寒山夺命金》。尤其是前者,后来被视作香港电影新浪潮的代表作品。林岭东1982年回港,加盟的是当时香港影坛势头最猛的新艺城电影公司,因执导首部电影《阴阳错》获得关注。

后来,便有了本文开头的故事。拿下金像奖的林岭东在八九十年代的产量非常高,几乎一年一部电影,“风云三部曲”(《龙虎风云》、《监狱风云》、《学校风云》)令他被誉为香港的黑帮动作片教父,是名副其实的“大导演”。他的电影硬巧硬马,善用凌厉的叙事和现场实拍,将主人公推向绝境,最终爆发那部海报被PS成劣迹艺人海报的正是其经典之作《监狱风云》。

所谓风云,其实是一群小人物的浪漫曲,周润发饰演的角色整天在监狱唱着歌,本来想平平静静过日子,但遇到张耀扬这样的大反派,最终只能站出来正面刚,甚至一口咬掉狱警张耀扬耳朵,当年的港片当然不如今天的精良,但人物的绝地反抗,痛快无比。

结果电影一出来,周润发事业更上层楼,梁家辉则凭借电影重新被影坛看到,后来又拍摄了续集。但林岭东的电影,可不是只有火爆的动作场面,虽然凭借一套「风云」的暴力写实片轰动影坛,但真正令林岭东电影动人的,反倒是那些不起眼的人情味。《龙虎风云》讲的是卧底的警匪故事,但许多观众最喜欢的,却是周润发和李修贤的角色在小旅馆躺着说话的戏。

李修贤后来回忆说:我记得那天导演就去小房间说我镜头放这里,这场戏你们自己搞吧,我跟周润发就两个对了,你一句,我一句,也没有抽烟和动作,大家就把对白对顺了,他一开机就来了,我在弄指甲,他在抽烟,大家在聊天。这部电影有多厉害呢?后来好莱坞的昆池塔伦蒂诺拍他的成名作《落水狗》,把《龙虎风云》大结局直接搬了过去。

后来的林岭东,去了好莱坞,和尚格云顿拍摄了多部动作片,其中《复制克隆人》还十大佳片,但和闯荡好莱坞的徐克吴宇森一样,这场闯荡,终究无功而回,但林岭东却在好莱坞学到了好莱坞的技艺。回港后的《高度戒备》和《目露凶光》成为他导演生涯最后的巅峰,用黑色动作电影的形式,表现现实逼迫下一步步扭曲的人性,后来的港产动作片,再也没有达到过《高度戒备》中的人性反思。

但在2003年的《奇逢敌手》和《地狱醒龙》之后,林岭东突然从影坛消失了。再归来,就是2007年的《铁三角》与徐克杜琪峰进行了完成了一场电影接力游戏。

直到2014年他才再次出山拍摄《谜城》。但这时候的华语影坛,或许已经成为了林岭东的谜城,他已经不再属于这个时代了。内地知名电影公众号对影片的评价就藏在标题里:可惜英雄已经老去。风云导演已逝,港片风云时代也已不再林岭东电影,就像港片黄金时代的一个标签。1992年,香港导演协会为筹款合拍《双龙会》,徐克、林岭东被同行推选担任导演,背后的意义不言自明。

但1992年,也是香港电影的分水岭,在此之前,港片就像在走永远不会终结的上坡路,但到了1993年,好莱坞的《侏罗纪公园》席卷了各大院线,香港影坛突然发现,曾经依仗的尽皆过火尽皆癫狂的类型片法则,在好莱坞的特效电影面前突然像被狂风扫过的落叶,风光不再了。而林岭东,也成为了港产类型片的重要见证者,1994年的《新火烧红莲寺》票房惨淡,林岭东事后说:徐克开创了武侠片热潮,我却成了武侠片的终结者。

后来的林岭东,虽然也拍出过《大冒险家》这样港片少有的国际水准制作,也有《高度戒备》这样的佳片,但却再没能抵达风云时代的高峰了。而港片,也开始从1994年节节败退。从新世纪开始,港片已死的喧嚣,每次金像奖都被媒体提一次。到了最近几年,甚至这个概念都没人提了,大家仿佛已经默认了这个事实:港片已死。但林岭东重回影坛的《冲天火》却试图找回港片的火气,他对媒体说,真拍真打,这才是港片的风格。

但林岭东可能不知道的是,这时候的媒体,已经不在意是不是港片风格了。而他的电影,也不再卖座。到了天命之年,林岭东声称雄心全无。而曾经取代了原有的黄梅调歌舞、武侠功夫和喜剧,成为香港电影的新潮流的英雄、江湖、枪战,也早已不再是主流。林岭东火爆一时的80年代,香港经济腾飞,人人“鱼翅捞饭”。粤语区传统文化与内地移民带来的新血液,能容纳多元创新,香港电影人心头有团火,拍出的电影就有股独特的劲道。说到暴力美学,吴宇森被称为浪漫派,林岭东是写实派。但其实林岭东的电影更浪漫。《龙虎风云》里周润发饰演的卧底与悍匪李修贤日久生情,最后内疚而死。

那个时代的港产经典,人物刻画丰满而完整,个个有血有肉,林岭东吴宇森那些杰出的导演,在题材、戏剧结构和美学上个个大胆尝试,吴宇森要周润发飞身开枪,我林岭东却偏要写实,最终让港产警匪片突破了无脑打杀的局限,具有了更多的趣味与价值。只是,当江湖消亡,许多人都会选择告别这些过去,比如徐克林超贤,都完成了漂亮的转身。可是林岭东却还呆在过去的时代里。

就像林岭东说过的那样,“电影是我的爱人,可是她又很麻烦”。吴宇森杜琪峰徐克、林岭东、许鞍华谭家明洪金宝、袁和平曾计划过联合执导一部电影《八部半》,每位导演都将选取香港历史中某十年进行拍摄。徐克抽到了四十年代,他还打电话给林岭东,要跟他对换,林岭东说不会和他换的,但他可以拍未来!这部港产史诗电影,最终没有开拍。这几年偶像文化兴盛,爱豆的门槛越来越低,好多电影爱豆都可以演,演员和演技不再重要。商业大片,越来越像是票房导向、粉丝效应和商业计算的集合体。但林岭东电影要求真实呈现电影情节,在片中让演员拿真刀互砍,古天乐被吓到心惊肉跳,吴彦祖也曾自曝在拍《冲天火》时鼻梁都打歪差点毁容。这个老派导演,真是已经过时了。《监狱风云》里,周润发拉着二胡大声唱到,“人生于世上有几个知己多少友谊能长存今日别离共你双双两握手友谊常在你我心里。”

作词的是林岭东的哥哥南燕。对于林岭东来说,所谓人生,大概就是电影。当年林岭东的那些经典港片,我们今天再也拍不出来了。林岭东说过,希望我的电影比我活得更长。

如今那个拍港片的林岭东已逝,港片风云时代也已不再。但总有人会偶尔想起,那个风云导演和港片的风云岁月。
[原文] | http://k.sina.com.cn/article_5660000216_1515cbfd800100lds0.html?from=e... - 35.7 k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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